15年前,

廣西大山深處的板烈村,

突然來了一個金髮碧眼、身高一米九的外國人。

村裡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是什麼爛仔,頭髮咋這顏色?”

“他是外國派來的特務”,

“是來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傳言沸騰,

各家各戶趕緊把孩子藏起來。

這個“爛仔”從德國來,

進村之後一句話也不說,

就先租了個大房子,

每個月10塊錢房租,

一下付了2年。

擺椅子、搬桌子,

忙前忙後搞了一身灰,

出了門之後用他帶口音的中文說“我要辦學校”!

村裡人看著這個灰撲撲的外國人,

怎麼也不能相信他說的話。

然而就是這個叫盧安克的“爛仔”,

之後卻讓柴靜幾次進山採訪,

《面對面》片子播出後,

有人評論

一個德國人狠狠打了中國教育一個耳光”。



他不教孩子標準答案,

他讓他們認識到創造力,

意識到天真和靈魂的力量,

與此同時,那個從29歲到44歲,



把人生最好的年華,

都放到了貧困山區的盧安克,

消失了,再無音訊。

為什麼他們要做一些幾億人都知道答案的題目

1997年,29歲的盧安克來到中國,到南寧的一所殘障學校教德文,因為沒有就業證,被罰了3000塊後被遣送回國。

兩年後,張藝謀的《一個都不能少》在威尼斯電影節上大放異彩,

12歲的魏敏之為鄉村教育所做的努力,讓盧安克再度決定“我必須要回到中國”。

盧安克的第一張“就業證”

張藝謀影片《一個都不能少》

來到板烈村之前,他在廣西縣裡的一所初中義務教英語,但他的教學方式很讓人奇怪。

他不用課本,也不考試,鼓勵學生們自由創作。

學生們造出“像風箏一樣跑,像自行車一樣飛”這樣完全不符合語法的語句,他卻開心得如獲至寶。

期末考試全班平均分20分,學生們很難過,盧安克辭了職。

但這次的辭職並沒有破滅他對教育的熱情,

他從縣裡退到鎮上,開始了新的教育嘗試。

附近從未上過學的14-16歲的孩子被召集起來,

盧安克教他們畫地圖、造橋、造房子。



然而,這次的教育成果卻讓讓盧安克失望了。

孩子們因為年紀太大,思維早已僵化,他們可以很好地完成工作,但卻無法做到創造。

就像是命題作文可以100分的孩子,面對空白的日記本,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我不理解,為什麼我的學生希望我只讓她們做幾億人都已找到答案的作業題?

如果我給學生的只是一些結果,他們永遠也找不到新的、別人還沒找到的東西。

我的學生,只有找到自己的、新的思考方式,她們的生活才能改變。”

盧安克意識到,要想激發孩子們的創造力,必須從兒童時期開始教育。

所以2003年,有了文章開頭的這一幕。

人生沒有標題答案,

人活著也不需要一個標配

板烈村裡沒什麼壯年,因為自然環境惡劣、生活實在貧困,家家戶戶都出去打工,村裡只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當初聽到他要辦學校的消息,人們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送來了孩子,

最開始上課的時候,每天都有大人坐在教室裡“看”著他。

從來沒上過學的孩子們只會說壯語,連普通話都聽不懂。

盧安克一個外國人,他在這所學校的第一個身份,居然成了拼音老師。

接下來的課程裡,他接著給孩子們講數學英語、天文地理、教他們唱歌、畫畫,

有時候還講一些他在國外發生的一些新鮮事。

這些大山裡的野孩子,第一次對外面的世界有了認識。

這些孩子很多都是獨自生活,家裡沒有大人,要自己做飯、自己上學、自己睡覺。

父母可能四年才回家一次,他們唯一可以依賴一下的大人,只有一個盧老師。

每個週末,盧安克都會去不同的孩子家裡住,陪他們做飯、聊天、幹農活。

有時候孩子去放牛,他也陪著一起去,累了就直接在草坡上睡一覺。

睡覺的時候,那些小男孩總是要枕在他的臂彎裡,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在父親懷裡撒嬌的孩子。

截圖來自紀錄片《留守娃》

十二三歲的孩子,

因為缺乏營養,長得又瘦又小。

快40歲的盧安克,

也瘦的像個麻桿一樣,

山寨湖人球衣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

兩邊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數。

他從不吃肉。

2009年柴靜去採訪他的時候,村長為了招待遠道而來的記者,

特意殺了羊做了大火鍋子,肥羊肉片、炒羊腰子、羊雜。

盧安克哪個菜也沒有動,許久才從湯裡拽了幾棵青菜出來。

他不接受社會捐助,不接受學校給的工資,翻譯書的稿酬全部捐給慈善組織,

每年的全部花銷來自父母給他的5000塊人民幣,除去每個月100多的支出,其他的錢都貼補了這些孩子。

“他跟我們一起犁田、種菜,又沒有要錢,也沒有其他消費,不吃肉,只吃紅薯葉。”

一開始說他是人販子、看到他都要躲開的老人,現在會停下來和他打招呼,放心地把小孫子遞到他的懷裡。



曾經那些怕被他拐走的孩子們擠著躺在他的身上,

爭著說“這是我老爸,我有老爸……”

我不要出名,出名會影響我的工作,會傷害我的學生。

2004年,盧安克在板烈村的第二年,他的雙胞胎哥哥來看他,

送完哥哥回村的路上,他坐的農用車車從幾十米的山坡上滾了下來。

盧安克摔成了重傷,脊柱被壓縮了3釐米,柴靜很疑惑為什麼會有人在曾經的傷心地待這麼久,

他的回答讓柴靜不自覺地瞪了下眼睛。

“車禍就把我的命跟這個地方連得更緊了,走掉就沒有命了。”

他輕聲細語地講出這句話,用他獨有的溫柔語氣,節目播出以後,很多人衝著他的這句話湧入板烈村,加入了支教的隊伍。

志願者一茬一茬來了很多,留下來了卻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一位教美術的志願者離開之後,曾經最喜歡畫畫的學生撕掉了自己的本子,決定再也不拿起畫筆。

拋棄,是對這些孩子最殘忍的傷害。

此後,盧安克拒絕了一切媒體的採訪,“我不要出名,出名會影響我的工作,會傷害我的學生。”

2006年,有人推薦他參加了感動中國人物評選,得知自己是候選人的盧安克立刻給評選委員會寫信讓他們不要選他,

“我不想感動中國,只能是中國感動我。”

盧老師給你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好奇心

2012年,盧安克借《告別盧安克》節目和他支教10年的板烈村告別,被迫離開了他陪伴10年的孩子們。

他離開後,學校裡口耳相傳著關於他的故事,高年級的孩子們回憶著舊時光,

低年級的孩子們傳閱著他寫的《是什麼給我力量》,盧老師的印記仍舊在學校裡揮之不去。

2016年,

《新聞旋渦後的村莊》節目回到板烈村,

找到了當初在柴靜採訪的時候,

緊張到肚子痛的小男孩牙韓運。

牙韓運,是盧安克和孩子們一起拍攝的電視劇《心鏡》的男主角容承的扮演者,

因為容承,這個內向的孩子成為了最閃光的焦點,讓他的自卑感逐漸淡去。

彼時的他已經初中畢業升入職業學校,面對攝像機時,臉上沒有沒有一絲怯色,言語神情裡是滿滿的自信。

同學問他盧老師有沒有對你們的學習產生影響,他的回答沒有一秒的遲疑,極其堅定地說:“有,好奇心、創造力”。



牙韓運選擇了汽修專業,這門課程他最喜歡的是發動機的拆裝,因為這些項工作和當初《心鏡》裡邊的道具製作很相似。

當初盧老師帶來的新東西,已經在影響著他人生的最重要的第一步。

央視播出《告別盧安克》後,柴靜在博客中寫:

“盧安克給人的,不是感動,不是那種會掉眼淚的感動。他讓你呆坐在夜裡,想,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司馬之前的文章裡寫過這樣一句話:

鄉村的未來是那些走不出山的,只能留在山裡的孩子們的。他們現在怎麼樣,未來的鄉村就是怎樣的。

鄉村教育的重點,從來就不是考評升學率,而在於是否讓他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鄉村教師吳桂芳,為了給孩子們提供更好的教育,她化身“小偷”,

隔著手機屏幕,跟著北師大的教授們學習先進的教學理念和教學方法,



“我偷到了知識,運用到了我的課堂管理中和教學中,我變了,孩子也就變了。”

甘肅臨夏州積石山縣中咀嶺小學的馬正文老師,以代課教師的身份紮根深山大溝十年,

教學之餘給留守學生們洗校服,做心理輔導,對每一個孩子進行詳細的家訪。十年如一日,從未喊一聲苦。

還有馮平老師、高淑娟老師……她們紮根鄉村教育多年,

總想著什麼時候才能讓村裡的孩子和城裡的孩子一樣,享受到平等的教育。

很多鄉村教師都有著這樣的願望,但是鄉村教師還是一年一年地減少、流失,

留不住教師,是目前鄉村教育最大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