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北京大學及中國科學院等機構組成的研究團隊,成功在中國太空站「天宮」將原子氣體的等效溫度降低至9.7 皮開爾文(picokelvin,pK),相當於絕對零度以上僅 0.0000000000097 開爾文。這個數值只有宇宙微波背景輻射溫度的約 2800 億分之一,刷新此前 38 皮開爾文的紀錄。研究團隊更成功觀察原子氣體自由擴散長達 7 秒,為未來量子物理研究及高精度重力測量創造新條件。研究成果已於 11 月 5 日刊登在國際學術期刊《Science》。
比宇宙背景更冷 逼近攝氏零下 273.15 度
宇宙看似冰冷,但遍布宇宙的微波背景輻射仍具有約 2.7 開爾文的溫度,相當於攝氏零下 270.45 度。研究團隊今回取得的 9.7 皮開爾文,比這個數值低約 2800 億倍,已非常接近理論上的最低溫度「絕對零度」,即攝氏零下 273.15 度。
不過,研究所指的超低溫並非整個實驗裝置或周圍空間的實際溫度,而是根據原子氣體自由擴散的速度,計算其運動能量所得的「等效溫度」。原子擴散速度愈慢,代表相關運動能量愈低。
當原子被冷卻至極低溫度,其熱運動會大幅減弱,原本難以在日常生活中觀察的量子現象便會變得更加明顯。科學家可以利用這些特殊狀態研究物質的基本性質。
利用太空微重力 突破地面實驗限制
研究團隊在中國太空站「夢天」實驗艙的超冷原子物理實驗裝置進行實驗。這套設備於 2022 年 10 月隨夢天實驗艙升空,由北京大學及中國科學院上海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等機構共同研製。
過去,科學家在地面冷卻原子,需要透過磁場或雷射,將原子限制在特定空間,防止它們受重力影響而下墜。
然而,這些限制原子活動的力量,本身亦會妨礙進一步降低原子運動能量。當科學家減弱限制力量,原子又可能因重力而離開實驗區域。
太空站處於持續自由落體形成的微重力環境,能大幅減少上述限制。科學家因此可以使用更弱的力量控制原子,同時延長觀察時間。
此前,科學家曾透過地面落塔實驗取得 38 皮開爾文的等效溫度紀錄,而國際太空站的冷原子實驗亦曾達到 52 皮開爾文。中國團隊今次將最低紀錄進一步降低至 9.7 皮開爾文。
以雷射冷卻約 200 萬原子 最終只留下約 2 萬個
研究團隊首先使用雷射冷卻約 200 萬個銣-87(Rubidium-87)原子,再利用光偶極阱(Optical Dipole Trap)將原子限制於特定範圍。
研究人員隨後逐漸降低雷射功率,讓能量較高的原子離開,只留下能量較低的原子。這個過程稱為「蒸發冷卻」,原理與液體蒸發時帶走熱量相似。
團隊亦透過磁場梯度改善微重力環境下的蒸發冷卻效率,成功形成包含約 23,000 個原子、溫度約 3.1 納開爾文的「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Bose-Einstein Condensate,BEC)。
BEC 是一種特殊物質狀態。當大量原子被冷卻至極低溫,它們可以佔據相同的量子狀態,集體呈現類似單一量子系統的行為。
研究團隊其後將原子轉移至另一個範圍更大的光學捕獲區,逐步減弱雷射限制力量,讓原子群擴展,進一步降低其釋放後的擴散能量。
最終,研究人員關閉雷射,讓原子自由擴散,再根據其三維擴散速度計算,得出 9.7 皮開爾文的等效溫度。
原子擴散 7 秒仍可觀察 延長精密測量時間
除了刷新溫度紀錄,研究團隊亦成功在釋放約 20,000 個原子後,持續觀察原子群長達 7 秒。
相比之下,此前取得 38 皮開爾文紀錄的落塔實驗,觀察時間只有約 2 秒。
觀察時間延長,對量子物理研究具有重要意義。原子干涉儀(Atom Interferometer)利用原子的波動特性,測量重力、加速度及其他極微小的物理變化。一般而言,相關測量靈敏度可隨干涉時間的平方提高。
微重力環境讓原子有更長時間保持可供測量的狀態,有助科學家提高儀器精度,研究過去難以察覺的物理現象。
有望協助驗證愛因斯坦理論
研究團隊指出,超冷原子技術的價值不只在於創造更低溫度,更重要的是為未來太空量子實驗提供穩定、可長時間觀察的原子系統。
未來研究方向包括量子模擬、精密重力測量,以及驗證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的重要基礎——等效原理(Equivalence Principle)。
等效原理涉及不同物體在相同重力場下的自由落體行為。透過高精度原子干涉實驗,科學家有望以更高靈敏度檢驗相關理論。
不過,這些仍屬未來研究方向,今次實驗主要證明科學家可以在太空環境製造等效溫度低於 10 皮開爾文的量子氣體,並延長觀察時間,為下一階段的基礎物理研究奠定基礎。
資料來源:Science 論文、北京大學、中國科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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